项燕与沐曦同时惊觉,帐帘被风卷起,沐曦转头看向外头——月色之下,似有白影闪现。
太凰喉间滚出沉闷低吼,猛然窜出时带起的劲风扫落满枝冰凌。岗下楚军只觉白光掠空,尚未看清便被虎尾扫中面门,鼻樑骨碎裂声混着惨叫划破夜空。
辕门处十丈高的望楼突然剧烈摇晃。楼卒低头,正对上太凰仰起的兽脸——月光在它雪色皮毛上镀了层水银,额间暗金纹路竟隐约构成&ot;王&ot;字。箭垛后的弓手刚搭箭,白虎已跃起两丈有馀,前爪拍断楼柱时,整座松木望楼如麦秆般拦腰折断。
“吼呜——!!”
一道猛虎啸声骤然炸开。
银白的虎纹在月光下闪烁如雷电,利爪踏地,震动整个营地。牠径直衝向沐曦所在的帐篷,所经之处楚军震慑,全身僵立不敢动弹。
“猛、猛虎……神兽……!”
兵卒惊惧低呼,但话音未落,太凰已扑杀上前,一口咬碎一名持枪士兵的喉咙,虎掌挥过,又拍碎两名士卒的胸甲,鲜血飞溅如雨。
楚军大乱,号角声响起。
嬴政踏着盾阵残骸而来,太阿剑尖垂落的血线在冻土上刻出猩红轨跡。他紧跟太凰之后,剑锋所指,血光四起,每一斩都沉狠准绝,毫不犹豫。
“那白虎是神兽——有敌袭!”
“保护天女!”
项燕怒吼:”全军戒备!退者无赦!”
沐曦则站在帐外,愕然望向那猛虎正衝破重重人墙,距她不过百步之遥。
太凰看见她,猛地嘶吼一声:”吼——呜!”
那声音中,竟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喜与呼唤,却让楚军所有弓手皆不敢再动,乱阵中硬生生出现一处真空。
太凰再逼近五十步。
沐曦望着牠越来越近,心跳加速,双腿微颤。这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撼?熟悉?或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她自己也分不清。
就在嬴政距离沐曦仅剩五十步时,一道黑影骤然横挡在前!
项燕手持重戟,冷然立于阵前,眼中杀意凛然:”秦王,此路不通。”
嬴政剑锋直指:”滚开。”
项燕冷笑:”楚国的天女,岂容你染指?”
话音未落,他已挥戟直刺,嬴政侧身避过,太阿剑与重戟相撞,火星迸溅!
嬴政的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残影。项燕的重戟如黑龙抬头,戟尖小枝精准卡住太阿剑的血槽,青铜与玄铁相咬发出龙吟般的震颤。两人虎口同时迸裂,血珠顺着兵器纹路滚落,在冻土上烫出细小的烟痕。
第二戟来得更快。项燕旋身借力,戟杆横扫直取脛骨。嬴政竟不避让,剑尖点地腾空,靴底擦着戟刃翻跃至对方身后——却见项燕早松开右手,肘后铁护臂重重撞向秦王面门。骨肉相击的闷响中,嬴政偏头卸去七分力,反手一剑劈在项燕肩甲,犀牛皮甲冑像腐纸般裂开。
十步外火盆突然爆响。飞溅的炭火映亮两人瞬息万变的眉眼:嬴政眼底凝着终年不化的冰湖,项燕瞳仁里烧着楚国最烈的烽燧。
楚军弓手终于回神,项燕厉喝:”放箭!射杀白虎!”
刹那间,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太凰怒吼一声,虎躯腾跃,利爪拍飞数支箭矢,但仍有一箭深深刺入它的后腿。嬴政见状,眼中戾气暴涨,挥剑斩落飞箭,却也被逼退数步。
“王上!不可再进!”玄镜从混战中冲出,一把拉住嬴政,”楚军已合围,再拖下去,我们必陷死地!”
嬴政身形一闪,一箭射中他的左臂,他却不退反进,望着远方那一道身影——
纵使隔着面纱,他也不会认错。
那就是她!
“沐曦——!”
他嘶吼出声,声音穿透战场喧嚣。
帐前,沐曦闻声回头。
那一瞬,两道目光隔着五十步、隔着过往岁月、隔着天下之争,猛然相交。
她看见了他——
嬴政的喉头一动,想再踏一步。
嬴政死死盯着前方蒙面素衣女子——沐曦仍站在原地,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却又很快被楚军层层护住。
项燕横戟冷笑:”秦王,今日你带不走她。”
嬴政牙关紧咬,指节青白交错。但战场形势已不容他再进——楚军援兵正从两侧包抄,再不退,必陷重围。
“太凰,撤!”
他厉声下令,太凰低吼一声,虽不甘心,却仍转身随主人杀出重围。
撤退前,嬴政最后回望一眼,声音如寒铁般掷地有声:
“沐曦,孤会再来——下一次,楚军挡不住孤,项燕也护不住你!”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黑冰台死士结阵断后,硬生生在楚军包围中撕开一条血路。
战场渐静,楚军欢呼胜利,唯有沐曦仍站在原地,望着嬴政离去的方向。
她的指尖抚上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