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每个人都是如此。
&esp;&esp;少年檀溪没有留意,几夜春雨淅淅沥沥,翌日推窗,窗前竹林亭亭,青翠欲滴。
&esp;&esp;少年檀溪翻了个白眼:“给你懒得,自己去。”
&esp;&esp;柿子树挂果时硕果喜人;石榴树红花灼灼;梨树也好,明雪爱吃梨子;也可以栽种一两株梅树,等冬日赏雪时,明雪一定会缠着他,让他往她鬓上簪一簇红梅……
&esp;&esp;“我们几人中,最潇洒自在的竟是村姑,她除了在魔界种地,就是天南海北地散心。仇苍每次看到她那么自在,都得抓狂……”
&esp;&esp;此后常常下雪,太上十二重山被雪吹白,天寒地冻,皑皑茫茫,垂落九天的无数瀑布都被冻成晶莹的巨大冰棱,壮美异常。
&esp;&esp;檀溪望了竹子片刻,扭头朝另一边的窗口问,你种竹子是不是想要吃竹笋?
&esp;&esp;风雪静静地下着,天地间安静得不可思议。某种苦涩又失落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
&esp;&esp;林九音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你说得对。”
&esp;&esp;……
&esp;&esp;林九音离开,长留峰又归于寂静,春风闲闲,宴坐空山。
&esp;&esp;好半天才传来少女困意含糊的声音,啊是是是,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去,给我炖盅腌笃鲜。
&esp;&esp;这丛青竹是明雪年少时栽的。
&esp;&esp;她在回答刚才那个避而不谈的问题。
&esp;&esp;百年之后,竹子还是那丛竹子,只是那个种下竹子的人,还没回到他的身边。
&esp;&esp;想着想着,便觉院子太小,种不下明雪喜欢的东西。那就等明雪醒来,再一起商量。
&esp;&esp;曾经她修逍遥道,在红尘走过一遭,碎了道心,前路迷茫。但她终于又找到了她的道。
&esp;&esp;就这样,一年一年,走过绿叶繁茂的夏,踩着金黄落叶,来到了冬。
&esp;&esp;朔风吹雪,院角一丛青竹在风中摇晃,叶片上雪尘簌簌抖落。
&esp;&esp;檀溪无奈:“簌簌到底在背着我说了我多少坏话。”
&esp;&esp;“原来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我和雾心当年都错怪她了……”林九音边说边往院外走去,声音停了停,忽然道:“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esp;&esp;明雪那时情窦初开,却还懵懂自身心意,只是莫名觉得少年檀溪身形似竹,让她看着很是欢喜,便在院角隐蔽处,栽种了一丛青竹。
&esp;&esp;今年的冬格外冷,大雪连绵地下了好多天。
&esp;&esp;檀溪想,来年春天要不要种一些果树?
&esp;&esp;反正只要跟她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哪里都可以创造新的回忆。
&esp;&esp;凡人奔走红尘,世间烟火袅袅,她竟也渐渐习惯这种世俗的嘈杂。不知不觉过了百年,她想,她确实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道。
&esp;&esp;“行了,我走了。”林九音摆摆手,“不用送。”
&esp;&esp;明雪不在的日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勾起他心底
&esp;&esp;长留峰因有檀溪居住,常年如春,风雪绕道。细雪下得秀气,小菜园盖上薄薄的雪被,白雪中露出青翠的绿意。
&esp;&esp;她止住话头,纳闷地自说自话:“难道真的是年纪上来了?以前我没这么多话的……难不成是书院太热闹,我待得久了,不自觉就染上这毛病?”
&esp;&esp;檀溪:“什么叫‘年纪上来’?仙人百岁千岁,我倒是觉得,比起少年时,也许现在才是最好的时节。”
&esp;&esp;林九音学着仇苍的样子“啧”了声:“都不客套一下吗?果然簌簌说对了,你才是我们中最坏的那个,你只是藏得好。”
&esp;&esp;初雪那日,檀溪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仿佛明雪就要苏醒了似的。他坐在院中看了一天的雪,也没等到故人归来。自嘲地一笑,暂放下了过于浓重的期待。
&esp;&esp;漫野的山花在风中起伏,盛大春日如潮水连绵,让他更加汹涌地思念她。
&esp;&esp;檀溪走到竹旁。
&esp;&esp;话头上来,她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檀溪含着笑听她絮叨这些家常话。
&esp;&esp;檀溪毫不留情:“本来也没打算送。”
&esp;&esp;年少时愚钝,许多事情参不透看不懂做不到,于是便诞生无数悔与不甘,时日今日,才能坦然地说一声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