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从里面出来，已经洗好脸，换了睡裙。
“好吧。”
“傅宛青，”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是谁走了？”
“怎么了？”李中原看她怔怔的，也站了起来。
傅佐邦说：“嗯，后事还要办，我想，还是把你妈送山上去，你…”
他深吸了口气，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稳稳抱着她。
李中原肩宽背阔，手臂箍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拢进去。
“你爸也会通知她的，说不定已经在路上，先睡吧。”李中原说。
李中原嗯了一声：“到底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她也不是作恶的人，你做不到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匀，李中原知道她要睡着了，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李中原想起刚遇见她的时候。
傅宛青哭了一会儿，把他的睡衣都哭湿了一大块。
出国前最后一次看她，她还执着于掐死自己，还她女儿命来的时候，傅宛青就有预感，她会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藏了很久的剪刀，交代掉自己的一生。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傅宛青喘息的节拍乱了，一阵疏
“快的话就两三天。”李中原说。
“她已经结婚了，”李中原把她的手翻过来，握住，“我也过了需要妈妈的年纪，不想去打搅她。”
她走后，廊道里的灯亮了又灭。
“宛青。”傅佐邦又叫了她一句。
她说：“我刚给姑姑打电话了，但没打通，不知道是不是岛上信号不好。”
傅宛青没有动，像没听见。
“伤害你？”李中原的手在她背上缓缓地移了一下，“她认出了你，知道你不是她的女儿。”
说出来，她才像回了魂。
他的喉结往上推了半寸，滞在那里：“所以发着烧的时候，拉住我的手，求我不要再打你了，那是对妈妈讲的。”
“你别着急，一个人也办不来，我明天一早回去。”傅宛青说。
身边的床褥微凹下去，是李中原靠了过来。
傅宛青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你工作…”
他把她颈边的发丝拢开，动作很轻。
李中原拿出手机，打给乔岩，嘱咐了他几件事，关于复工后的会议，还有几个项目的推进。
挂了电话，她人还站在原地，手机掉在了桌上，屏幕熄了，黑的一块，把她的影子收进去，模糊不清。
她喉头哽了一下：“爸，我在听。”
李中原听后，朝她伸手过来，傅宛青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毫无预兆地抖起来，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衣。
“不要紧，”李中原打断她，“你自己都还小，懂料理什么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红着眼睛，抬头说：“对不起，你去换一件。”
她的眼还有点肿，用冷水压过，红晕淡了一点。
光昏昏的，傅宛青转了个身，抱上他。
她抬起头看他，嘴唇嗫喏了半天，才开口说：“李中原，我妈，我妈她过世了。”
宛青想起他的事：“这些年，找过你妈妈吗？”
傅宛青点点头：“她心里很清楚，她女儿已经不在了，就是为这个病的。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怪她。”
傅宛青点头，她坐上去，缩起腿，侧过身，背对着他躺下了，头发散在枕头上。
李中原回了卧室，他把床头的灯调暗：“早点睡，明天醒了就过去。”
李中原揉了下她的后颈，轻声问：“打哪儿了？”
傅宛青想了想：“那好，我先去洗把脸。”
“她病了好多年了，在京里的时候，家里尽可能地瞒着，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傅宛青说，声音被眼泪搅碎了，“到了临城，爸爸那点工资，几乎全都拿去给她住院、买药，三天两头请假，看着她，不叫她乱跑，怕她伤害自己，或是我。”
她在他怀里只有一点大，抽泣着说：“其实，我跟她感情不好的，她只有正常的时候，会和我说两句话，我以为…我以为…”
宛青点了下头，没说话了。
“都有，早就看不出了。”
“嗯。”
乔岩听完，问他：“李总，要去几天？”
李中原绕过去，站在她面前，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神是空的。
“没事，”李中原看着她，“明天我陪你过去。”
乔岩踌躇了片刻：“我说句没轻重的话，中原，让潘秘书陪小傅去吧，你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出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
夜色如潮水，一下一下漫来寂静。
“谁陪我都不放心，没事，我有把握，”李中原已经决定了，他说，“你看好集团，别出乱子。”
“好。”
何薇被病痛折磨了几十年，时好时坏，早就没有求生的意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