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以………”
姐弟俩拉着手,畅想着美好未来,夕阳像燃烧的金币,落在姐弟俩的头上。然后渐渐坠入地平线,柏油路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倒影扁长地拖在身后。
快到家门口时,他们听到奶奶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亢,带着一种刻意掩饰的激动和急切。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难……但家里总得有个女人操持不是?阿广眼看着就大了,有些事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方便说……孙权那孩子,性子闷,到底是个男孩,以后长大了还要结婚,结婚的时候没个妈也不像话……”
“……”
“找个知根知底的,能帮你照顾家里,照顾孩子就行……要求不高,模样周正,性子好,能踏实过日子…你一个人在外头,也没个人知冷知热……”
“……”
“钱的事你先别急,我这边还有点…关键是得找个心善的,对孩子们好……阿广懂事,应该能理解……孙权那孩子,唉,他本来话就少…等找到了他们也会理解我们良苦用心…孩子俩几年都没有个妈来照顾他们心里肯定也不好过……”
“……”
“已经遇见了一个看对眼的?行,行,那你先留意着……合适的就先处处看…家里有我,你放心……”
“……”
“好,先不告诉他们两个。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好好读书…”
电话挂断了,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姐弟俩沉默着。两双小手几乎是同时颤抖,这真是残忍的默契,或者说,残忍的同样命运,将他们的心绪都死死交缠了。
最后阿广蹲下身子抱住了弟弟的头,拍了拍他的身子。“别怕…没事。”
“我不要妈妈。”
孙权突然说,他的手攥着阿广的胳膊,“姐,我不要其他人。”
“…嗯,我们不要其他人。”
“我也不要爸爸回来。”
孙权几乎怨恨地想,为什么他要打电话,告诉奶奶他会找新老婆。为什么要给他一个预示:他和姐姐的家会多一个陌生人,也许她会欺负姐姐,也许会爱姐姐,然后夺走她。
无论怎么样,他不想这个家庭多一个人。宁可少了那个暴躁的父亲,也不要多一个人。
他越想便越发烦躁,恶狠狠地想:为什么孙虎没有像最开始奶奶想的那样,死在了外面?
他埋在姐姐的胸口,并没有露出那近乎可以说是凶狠的目光。
阿广有点诧异,因为第一次听到弟弟说,“我也不要爸爸回来。”
说实话,她其实也对父亲死了大半的心,也不会期待他回来能像以前那样带玩具和零食。她只求他回来不会酗酒打人。
可是尽管这样,她也不会像弟弟这样,直接说:不想要他回来。
厌恶,排斥。
这样的情绪,在孙权这里显得陌生。阿广诧异后,更抱紧了他,“嘘,小点声,不要跟奶奶说这样的话。跟姐姐可以,要是跟奶奶她会生气的。”
孙权没说话,心里的那些狂躁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平和。
“那我们进去?”阿广往屋里
“好。”孙权松开了姐姐的怀抱,表情自然,甚至带上了乖巧的笑。
姐弟俩像往常那样回家,放下书包在屋里一起写作业。孙权拿着练习本问姐姐题目,阿广温柔教导。
如此温馨祥和的画面啊。
奶奶看了一眼心里欣慰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也许是内疚吧,但很快被“我也是为了他们好”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反而觉得孩子乖巧理所当然。
时间就在镇子里一天天过去,阿广因为长身体,骨骼发育,时常做梦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扯着上半身,又有人扯着她的双腿。如五马分尸一般被狠狠拽拉。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撕烂了,骨头咯吱咯吱恐怖地叫了起来,她也惊恐尖叫。
猛的睁开眼,发现是梦一场。想要起床喝水却发现膝盖痛得她只能拖着走。
孙权睡眠浅,姐姐刚起身走了几步他就掀开眼皮,迷迷糊糊地问:“姐,你要去干什么?”
阿广说:“上厕所还有喝水。你快睡吧。”
孙权刚应声闭上眼,阿广就拖着步子走,但双腿疼痛到她想哭,没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没有弄倒什么东西,动静声也不是很大,但孙权一下就醒了。他睁眼看看见姐姐坐在地上。
“姐,你怎么了!”他下床小跑过去,伸手去扶她。但他愣住了,因为他看见,姐姐的两颗眼珠破碎了般溢出水,两行泪就这样滑过她木木的脸。
“孙权,我好痛啊。好痛。好痛。”她抱着自己的腿,眼里又迷茫又无助。
其实她没少遇见过这样的事,有时候早上也痛,但她都没有说。甚至没有跟孙权说自己腿痛只不过他眼尖会问。以前阿广跟奶奶说过,自己腿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