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也是乱七八糟,锅掉地上,孙权捡起就放在池子里洗。阿广跟着背后问他,“孙权,你是不是知道他借高利贷?”
冷漠。
孙权,你怎么这么冷漠。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男人多厉害说是家里的顶梁柱,孙权不是家里唯二的男性了吗?奶奶年纪大她不能做些什么,可孙权呢孙权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就算不做些什么为什么还要那么平静为什么?
“……”孙权额角的青筋暴起,碧眼冷冰冰地横在他脖子上,像是一把刀。
阿广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却看见家里一片狼藉。
“我冷漠?”他重复这两个字,
“别去。”他带了点恳求。
孙权平静的脸,好似裂开了一道缝。
“让开!”他陷入了虚假的幻想,更加迫不及待。被孙权一挡更是火气上来。
“爸。”孙权慢慢回头,开口感觉口腔弥漫一股铁锈味,并不好受,脸上火辣辣痛,眼睛却还是依旧死死盯着他,那眼神让孙虎有些发毛。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阿广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声音发颤。
孙虎受不了他那种表情,像藐视他。气得用了十成力又扇过去一巴掌。他受不住大人那粗暴的力度,直接撞在墙上又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作响,半天没有站起来。他心里撕心裂肺,痛心自己的无能。
“嗯。”早冬的水格外冷,空气也是那样沉闷。孙权转了转骨节才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安抚完奶奶,孙权一个人去做晚餐。很难想象他竟然能就这样决定得干脆利落,没有颓废没有悲伤。
“你应该拦着他,孙权,你应该拦着他们…你就看着他们砸吗?”
孙权就是一个怪物,他的眼睛在晚上会如同猫科动物一样散发幽暗的光,看久了便心里发怵。就像现在,孙虎被盯怕了,不过也就一秒。心觉家庭至尊的权威被挑战了更是怒不可遏。
他只想要安然度过初高中,只想要顺利成为一个大人,只想要成为大人后追上姐姐,离开这里——为什么天不叫他如愿!?
孙权固执地盯着他,明显不想退让。“爸,赌博只会让你后悔的。”
冷漠?
“姐,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拦?五个人,带着棍子,说要钱,没有就搬东西。我说报警他们说随便,因为他们拿着借条说合法催收。爸他人不知道去哪了,他每天不知道干些什么,我也在上课我怎么去了解他?那五个人找不到他,家里又没有钱,奶奶说好话也没有用,他们想要抢家里比较值钱的东西我不让,就被两个人按住…”他止住了话,并不想继续说这个。阿广不知道孙权卫衣下的脊背被棍子打得青紫一片。他也不会跟
阿广的心理防线早已被破,也许是看见家里一片狼藉,听到奶奶的哭声,再或者是孙权的沉默。
“……”
他不是一直在家里吗,孙虎不是也蹲家里没有出去干活吗?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孙权,你是不是…太…”阿广痛苦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姐?”
“真他妈反了,敢管老子?!”孙虎伸手就抽去一巴掌,孙权没有躲,脸被扇到另一边,脸上瞬间起了红印子。
姐姐的脸格外严肃。
好啊好啊!孙虎推开他,“你懂个屁!滚开!老子不借钱不跟那群人赌你跟你姐喝西北风去!?还读书?读个屁!没了我谁养你们?!”
孙权的回答总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爸!”孙权看着他的背影,几乎崩溃地喊。
孙虎没有回头。
阿广气得胸肺痛,浑身发冷。
不知道。
孙虎没有管他,啐了口水气汹汹走出去了。
“我拦了。”孙权说,声音很轻。“他们五个人,我拦了。”
他疑惑地看着她。
奶奶坐在椅子上哭,孙权正在沉默地收拾烂剧。
不知道。
奶奶哭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高利贷的人来催债,孙虎不在,他们不耐烦就开始砸东西,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说再不还钱就…
她难以接受。难以接受孙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是带点轻松。怎么能这样呢?
她问孙虎去哪了?
“你拦了?什么算拦了?说一句话就算吗?你就看着他们把家砸成这样?孙权你不是男人吗?你为什么不能像大人一样,强硬一点啊!你打不过可以报警啊!叫邻居啊!你就这么…这么…”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脑子一片混乱,又那么痛苦。她口不择言道:“你就这么冷漠吗?!”
他突然很想跟阿广说,过几天就会下雪呢。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到底借了多少钱?
声音开始发抖,碧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冷漠。
生钱,生无穷尽…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