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的冬天
从十四爷府中出来,又是日薄西山之时。乌云Yin沉沉地朝西边天空压过去,空中开始飘起冬季常有的若有若无的冰碴。地上shi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小冰晶,发出细密的“咔嘣”声。
出门时装了三车的年礼,此时只剩了三辆空车,跟在景君姐弟俩的马车后。尤其与九爷的车驾分别后,更显得单调的车轮声寂寥。伴随在马车两侧的侍卫警觉地握紧了刀,一名穿得灰扑扑的侍女跃上前方树叶尽落的大树,好一阵,又跳回马车上。“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避开去了。”那名侍女说。
弘晏闻言便道:“不要放松警惕,继续朝前警戒,尽快回府。”他挺直脊背,握着出鞘的小匕首站在车门内侧,一副要保护姐姐的样子。景君倒是端坐在垫子上,然而全力内力已是蓄势待发。
好在与他们此前遇到过的两次不同,此番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回了府。随着定亲王府的大门落锁,景君才放下手势,拍了拍胸口,小声抱怨道:“如今越发乱了,刺客在京中你来我往,还不如太子没被废的时候。”
由于前世的经历,景君对乱象有着不小的ptsd,相比之下,军队经验丰富的弘晏适应得更良好一些,第一反应是让人去打听消息。总归遇到刺客的地点是在权贵聚集的东城,宅子普遍比较大的情况下,结合刺客埋伏的地点,可能的目标也就那么几个。
姐弟俩吃晚饭的时候,代号“乌鸦”的暗卫头子就来汇报了。“户部侍郎田兆合谎报火耗,输予废太子一党,今日事发抄家。田兆合在书房服毒而死。差不多就在两位小主子回府的同一时间,田兆合的尸身从侧门抬出来,他的妻女扑上去嚎哭,抄家的兵丁、门口路人皆看到了。”
二废太子事发已有五个月,而牵连的余波还未停止。景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想到的事情弘晏也想到了:“田兆合不是自杀?我们遇上了刺客的返程?”
“乌鸦”点头:“那两人打扮得普通,若非翻墙而出时露了行迹,也未必就会被我们的人发现。”
弘晏继续扒拉了一口饭,咽下后才说:“户部侍郎,可能性很多啊。比如他其实是旁人放太子那儿的卧底,比如他手上有什么要紧的账册,比如他发现了上司的什么秘密,都有可能。”
“户部如今被十二爷拉拢了大半。”景君说,“也可能是他不听话,被陷害了。但刺客返程与我们撞上,也有可能是往十四爷府上去的。”
弘晏:“废太子虽然被圈禁了,但弘晳手里还有人手,也不是太子党就全无嫌疑了。咱们瞎猜也猜不到什么,还是得查了才知道。”
遇到了难有头绪的迷案,俩个孩子就有些想阿玛。从前这些事儿都是阿玛顶在前头的,告诉他们要小心谁,提防谁,什么时候可以出门,什么时候要关起门户夹起尾巴做人。阿玛去三国边境营救八姑姑的这一年,他们是被迫面临起这些难题,什么事件都要尽可能地分析考虑,就怕行差踏错卷入了灭顶之灾。康熙年间的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是上辈子在权势里浸yIn过的人都觉得棘手。如今阿玛从边疆回来了,却依旧要他们来面对。
人都是有点惰性的,弘晏尤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阿玛什么时候回来?”他一边啃餐后小甜点一边问。
暗卫“乌鸦”:“原定是三天后回京的,但今日两位小主子遇险,信鸽已经放出去了。可能会提前回来。”
景君蹙起眉头:“那我们就在家呆两天,等阿玛额娘回来。”
等到服侍的人都退下了,姐弟俩一人一床被子并排躺在大炕上的时候,景格格忍不住表示:“扰了父母的清净,是我们做儿女的不是。尤其额娘,这两年着实辛苦,难得可以去温泉庄子上松快松快,这还没出去几日呢,就要回城来。”
弘晏完全不像小孩子地露出一个笑:“扰了阿玛和额娘生小弟弟,确实是我们的不是。”
姐弟俩并不知道康熙对八爷说的“再生一个儿子”的话,但他们俩个又不是不懂床笫之事的真小孩,还跟八爷夫妇住同一个院子,父母房里叫不叫水还是知道的。
景君捏住弟弟的脸颊拉了拉,Yin阳怪气地道:“怎么?你怕再出来个弟弟,跟你抢世子之位吗?”
弘晏拍开她的手:“我可不曾多想这些。明明是阿姐你喜欢想些有的没的,看到如今叔伯相残,便觉得我和弟弟也会如此,八字没一撇就担忧得不行。”
“我对皇家的兄弟情确实没什么信心。”景君抓着弘晏的胳膊“拷问”他:“那你说,你想要有个弟弟吗?”
弘晏收了笑,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弟弟也好,妹妹也罢,我是希望额娘能再生一个的。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懵懂无知与她贴心,不像你我这般……”
姐弟夜话的同时,八爷也跟福晋秉烛读信。读的自然是暗卫汇报的姐弟俩的行踪,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
虽然已经从小系统那里拿到过剧透消息了,但此时听着媳妇慢慢分析出真相,也是八爷珍惜的乐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