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的?”
黎青打开来看,盒子里头卧着块光彩夺目的大钻石,得有她现在戴的这块宝石坠子这么大,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四周还镶着一圈蓝碎钻。她取出来看,是条项链。
“你戴上。”
黎青不是别人,不会说这怎么合适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在她看来,只要给她送东西的想必都是觉得她值得,才会出手相赠,她把这当做是别人对她的喜爱,从来是不吝的。
她取下自己原来那条周稔水送她的链子,正要收进自己包里,江昔玉却开口道:“能把它送给我吗?”
这一出始料未及之事,黎青懵了,随后笑道:“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转赠未免不妥,江小姐要是喜欢,我改日再给江小姐物色一件。”
“我只想要它,好不好?”江昔玉红了眼眶,直直地望着她。
黎青思索二三,还是给了她:“也罢,我就脸皮厚些,借花献佛了,改日再去找稔水赔罪。他要知道是送给江小姐,想必也不会责怪。”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江昔玉一个富户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怎么会主动提起要这条项链呢?何况这条项链和她送给自己的这条比起来,只有相形见拙的份。
“你和周稔水,很熟?”
“先前在北平就认识的,怎么?江小姐是想认识他么?”黎青心思一转,自以为通了——原来那日在江宅,江昔玉想看的,或许就是周稔水呢!
江昔玉却急了:“不是!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江小姐说没有便没有。”
“真的没有!”
黎青故意不由她分说,牵起她的手要往人声渐沸的地方去。江昔玉才注意到,黎青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样的红痕,江昔玉自己也有一道,还是小时候自己生了场重病,医生放血留下的。
黎青是因为什么呢?
民国六年,也就是1917年,共和飞机在紫禁城上空投下一枚小炸弹,炸到了紫禁城东六宫当中的延禧宫,在巨响之中,惊醒了原已浑噩的蓝筱竹,他的双眼几乎是在那一刻回复了当初进宫前的光芒,他想要离开。在二位太后都崩后,他曾多次向年少的皇帝请辞搬离紫禁城,都没有被应允,然而这一次却被同意了。
他看到少帝眉目间的悲哀,但无法出言半句,他知道言语已然无济于事,紫微星光的凋零已是定局。
蓝筱竹购置下一处三进的大院子,将当初在宫里与他一齐专供慈禧欣赏的戏班子安置于此,没来得及取名字,便在城里最大的戏楼里搭台唱起戏来。
离开紫禁城那天傍晚,宫里的太监宫女来给他们送行。于他们而言,当年蓝筱竹一行人的到来,给他们灰暗难以窥见天日的生活送来了一束光,而他们的离开,则将这束光给彻底的熄灭。
十二岁的黎青牵着蓝筱竹的衣袍,跟在载满行李的马车后缓缓而行,随送之人到了午门便不得再前去,有些曾经暗慕蓝筱竹的宫女驻足后,在原地不住流泪,。一位年长些的嬷嬷,是黎青的ru母,更是不住喊着黎青的名字。
黎青懵懂地回过头去,却被蓝筱竹的手掌轻柔地掰了回来。
“别回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直至步出午门,见到洒在眼前广阔天地上的夕阳,灿灿金光。她昂起头去看蓝筱竹的面庞,竟也因为这光,显露出生机来——仿佛他不是一位五十几岁的老者,而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一幕印在黎青的脑海里,很深很深,以至于如今只要一闭眼,便能回想起这幅画面。她再也没有见过比此情此景更辉煌的一幕,那是她第一次对生命有了见解。
她想,生命应当是这样的,于是刹那间便对身后的过往产生了无尽的厌恶。
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胡同里的生活丰富而有人情。邻里知道隔壁搬来了宫里出来的戏班子,一个个不知多热切,时常有人来见识他们练功排戏,蓝筱竹从来不阻碍的。戏班子的事他鲜少管,一并交付给班里的老人祁二伯,自己只在别院里指导黎青学戏。
黎青仗着天资,在学戏上总不认真。先前在宫里还好,没什么可娱乐消遣的,可出了宫不同。大千世界,迷人眼目,她住下几天便和胡同里孩子打成一片,爬墙登瓦,无所不作,偶尔也溜进别人的戏院子偷看人唱戏,见有唱的不好的,则时常崩出来指点砸场,惹得半个北平的戏园子都怕了她,特意寻人守着门口,防她进去生事。
有的戏班子被惹恼了,也有上门户向蓝筱竹告状的,蓝筱竹总是再三至歉,亲自登门送礼,弄得人家也不好意思,最终总是不了了之。
直到一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