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窗外是一片浓稠的绿,阳光穿过窗框投下一个被拉长的矩形,门突然被推开,少女的影子割碎了地上的光,他先看到的是一双赤裸的脚,踩在木地板上,白皙的脚面隐约透着青色的血管,拂动的红色裙摆下,隐约可见纤细脆弱的脚踝。视线上移,深红的裙子,雪白的肌肤,乌黑的长发,强烈的色差下,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把重点放到何处,于是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眼睛吸引,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明亮,散发着黄宝石一样莹莹的光晕。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少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动作间,裙摆摇曳,暗香浮动“快陪我去抓蝉!我看到这么大一只蝉!”少女夸张地伸开手臂。
“蝉有什么好玩的”少年冷峻清逸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当心被咬了,过来,把鞋穿上,地上凉。”
“我不”少女噘着嘴,红唇潋滟“我要!”
少年轻轻叹口气“好,你过来把鞋子穿上,我陪你去。”
“我不穿!”少女要跑,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一用力带进怀里,他把少女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乱踢的脚踝。
“乖”少年提起一旁胡乱扔在地上的细跟凉鞋“穿好鞋子,我带你去抓。”
才一穿好鞋,女孩就迫不及待站起来,“哒哒哒”往外面跑过去,少年紧跟在他身后,她深红的裙摆在墨绿的树影间拂动,像是繁茂的树丛中一朵突兀开出的玫瑰。
“慢点跑”少年向前跨了一大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只有乌黑的长发从他指缝间溜出去。
“我不”少女笑声清脆“你来追我!”
她在树林间轻盈地穿梭,像是脆弱又美丽的蝴蝶,他追逐着她。
她终于在一棵树前停下来了,利落地甩开鞋子三两下爬上去,坐在树干上。
“下来”少年的心颠了颠,他想拉住她,却又怕自己的动作惊得她掉下来。
“嘘”少女一摆手“我就要抓住了。”慢慢弯下腰,屏息凝神地靠近面前的一只蝉,她的长发垂落柔美的脸两侧,全神贯注。
她在树上低头看着蝉,他在树下仰头看着她。
少女白皙的手五指并拢,微微弯曲成弧度,慢慢往下压,树枝上的蝉一无所知地抖动翅膀,发出恼人的噪音。她身体倾斜的幅度太大了,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树上掉下来。
少年情不自禁抬起手臂,仰着头,清俊的脸上是藏不出的紧张,似乎随时做好接住她的准备。
她屏住呼吸,他也屏住呼吸。
少女突然猛地往前一扑,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蝉一拍翅膀,敏捷飞走了。
“等一下!”少女徒劳地抬起手“跑了!”
少年反而松口气。
“下来吧”少年伸开手臂,抬着头“薇薇,跳下来,我接着你。”
少女纵身一跃,轻盈落下,像是枝头飘落的花瓣。少年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她,总算松了口气。
“没有了”少女搂住他的脖子抱怨“阿豫,蝉跑了。”
“跑了就跑了”他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提起她的鞋子,往回走“明天我再给你抓只更大的。”
“说好了哦”少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明天要给我抓一只比这只更大的。”
……
“老板,老板”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例会要开始了。”
裴豫睁开眼,眼前一阵的天旋地转,他坐在办公室的扶手椅上睡着了,此刻也不是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所以什么才是遗憾呢,是那只没有抓住的蝉,还是那个握住手也能有走到最后的少女。
“今天的会议取消吧。”裴豫捏了捏额头。
金秘书惊讶地抬起头,他很少在自己这个冷漠的老板身上看到情绪,罕见的,这次他似乎窥见了藏在疲倦后的脆弱。
裴豫揉着额头,没有说话,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钟表滴答答走动的声音。
正当他以为裴豫不会再说话时,他开口了,问的却不是工作的事情。
“裴清最近怎么样?”如此突兀。
金秘书愣了几秒,才回答“我昨天看过,住院费还有很多。”
“不是问你这个”裴豫脸上少有浮起一丝不耐烦“我是问你,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金秘书沉默了下,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我这就给主治医师打电话。”他拿起手机。
“不用了”裴豫疲倦摆摆手“中午陪餐推一推,我去看看她。”
医院的走廊里,少年带着一身寒气走过来,一只手提着一个钢制的保温桶,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穿蓝色小衣服的玩具小熊,病房的门是关着的,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裴清正在换药,她不喜欢别人看她的伤口,连陈珂也不行,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回消息,他隐约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